原野上的一只饭磁

你以为你做了好事。

© 原野上的一只饭磁 | Powered by LOFTER

SPN 雨天

Dean望着窗外。天气预报上说今天会有大到暴雨,最高气温在68华氏度。昨天晚上,当电视机放着固定的音乐播报当地气温,而dean对着屏幕念出来时,John正好把枪的最后一部分咔嚓一声拆开。

 

“嗬,够冷的。”John咕哝了一声。

 

现在是盛夏,要不是这场持续将近一周的暴雨,此地的气温绝不会这样凉爽。

 

Sam应声说——几乎就踩着John的尾音——“是啊,真够冷的!”

 

Dean扭头看了Sam一眼。Sam飞快地把头转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着屏幕。天都黑尽了,电视机的荧光影影绰绰地照在Sam脸上。Dean撇了撇嘴——Sam才不明白什么是68度。他只是在装模作样地做出一副很懂什么是68度的样子罢了。

 

华氏68度很冷。真的很冷很冷。这是Sam早上起床时发现的真理。美国南部的68度也这么冷吗?

 

Sam站在卫生间里,穿着dean的旧衬衫,没穿长裤。他在很多方面其实都是个很省心的小孩,比如不用父母拽着耳朵叫就能起床,听到闹钟会很烦,但也不会放纵自己把指针往后调一刻钟再睡过去。有些孩子会这么做的。他们会的,对吧?

 

身边的空气凉凉的,就连水龙头里流出的细细的水流也凉滋滋的。Sam觉得自己身上的皮肤在发烫,额头,脸颊,还有胳膊。他把水花撩在脸上——很凉快。然后他小小地打了个哆嗦。

 

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非常醒目的位置。这可能是因为房间和桌子本来就很小,可能是因为Sam饿了,也可能是dean就是有意把碗放在了醒目的位置。

 

Dean有一次犯了一个错误,把碗放在桌子很靠里的地方,然后Sam没能够着碗,直到dean和爸爸晨练回来。当dean奇怪地问Sam怎么没吃饭时,Sam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抱怨也没生气。事实上Sam当时觉得一个早上不吃早餐还挺好玩的。

 

dean很快就明白过来,他把碗端过来放在Sam面前,看着Sam拿起勺子搅那些冷掉结块的麦片。他回头往John的方向瞟了一眼——对方正低着头打包武器,完全没留意这边发生的一切——同时用他闲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呼喇了一下Sam软软的头发。dean没再忘记把早餐放在一个既醒目又能让Sam够得着的位置。一次也没有。

 

Sam用勺子搅麦片,让它们变得黏黏的。搅搅搅。搅搅搅。

 

好吧。早饭肯定不是因为Sam饿了才这么醒目。Sam压根就不饿。他把那些麦片搅得足够黏糊,然后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吃。Sam凑上去闻了闻麦片,感到自己整个脸上的肉都在向鼻翼看齐,而且皱成一团。麦片和牛奶的香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令人难以忍受的?

 

Sam把麦片倒进水池,麦片糊在出水口不肯走。他把水流开到最大,盯着那些粥,直到它们一点点变透明,打着转,随着水流彻底消失掉。

 

Dean晨跑回来了,鞋袜全湿,小腿上沾满亮晶晶不断往下滴答的雨水。就像雨水在玻璃窗上那样。Dean的腿就像玻璃窗。

 

Sam没有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但他一遍遍越来越大声地重复“dean的腿像玻璃窗”,像唱歌一样。他不确定dean是否听到了。

 

dean直接去了浴室冲澡。爸爸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Dean出来时哼着小曲。看上去心情不错——那他就是没听到。Sam松了一口气,有点无聊。他应该叫得更大声的。

 

Dean用毛巾包住头发使劲蹭了几下,就算擦过了。他的头发太短了,没法像Sam的这样软趴趴的待在头上,而是一根根直立起来,头发尖儿上还挂着水珠儿。水珠儿过一会儿就会滴答下来,从dean的脸上滑下去——dean可能会抬起胳膊用一边袖子把它们蹭掉。有的水珠会沿着dean的脖子往下淌,一直流进他现在正穿着的这件旧白T恤的领子——如果它没在这之前干掉。那会把T恤弄湿成半透明的,dean整个人都会像个玻璃人。

 

Dean像个玻璃人,dean像个玻璃人——

 

Sam又开始唱。在心里。

 

“你发什么愣呢,Sammy?”dean从里屋——他们共同的卧室——走出来,身上套了一件牛仔夹克。Dean看上去挺不错。他看着Dean拎起背包——他的书包,挎到肩上,然后走过来。Sam跳下椅子站起来,等着dean帮自己把书包背在自己肩上。

 

Dean停住了。

 

他跑回里屋,噔噔噔噔噔。柜子开合的声音。吱呀——啪。

 

噔噔噔噔噔,又跑回来。Dean手上多了一件外套。红色的,一点也不酷。Sam觉得自己穿上这个比dean差远了。但它看上去很暖和,还很柔软。

 

“把这个穿上,Sam。”Dean把外套呼得一下展开,带起一阵小风。Sam不太想穿,但外套看上去真的、真的很暖和。

 

他乖乖地把两只手臂伸进袖子里,dean帮他拉上拉链。Dean有时候会嘲笑Sam连拉链都不自己拉,然后想也不想地哧一下给他拉上拉链。这又不是Sam的错。

 

Dean拉着Sam出了门。先把Sam送去幼儿园,然后去上学。这是John说的。

 

Sam在幼儿园一上午都昏昏沉沉的。中午的时候dean跑来看他了,就在小朋友们吃午饭的时候。Dean的金毛脑袋在窗外晃了一下,然后贴在窗户上。他看着Sam。

 

Sam抬起头来发现了dean,他小小地冲dean挥挥手,“hi,dean。”

 

Dean一咧嘴笑了。他使劲冲Sam挥手,然后那颗金毛脑袋嗖一下又消失了。啪嗒啪嗒啪嗒。Sam听着dean跑远了——其实听不到,但Sam很熟悉dean的习惯和脚步声,所以感觉上就像听到了一样。他有点沮丧。中午之前他觉得自己看到dean就会没事了——不会再感觉到头昏脑涨,肚子里偏上一点的地方像有一团火在烧,但身上又有点冷。可他并没有好起来。

 

Sam有点后悔。他想dean了,就算刚刚才见到他。Sam想自己刚才应该出去找dean的,然后抱着dean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dean的怀里总是很暖和。Dean会用两条胳膊紧紧抱住他,把下巴抵在Sam头顶磨蹭,问他怎么啦,向他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Dean真的会让一切都好起来的。他就是有那种本事。

 

Sam想着想着,鼻子一酸,眼泪沿着脸颊弯弯曲曲地淌。Sam也会变成玻璃人。

 

“你怎么啦?”Laura看了Sam一眼,大惊小怪地尖叫起来——“Miss Lily!Miss Lily!Sam哭啦!”

 

Sam干脆咧开嘴巴,哇地一嗓子放声大哭起来。

 

 

 

Sam其实在很多方面都是个很省心的小孩。懂事的小孩。小孩。

 

小孩都会哭。伤心的时候哭,疼的时候哭,饿的时候哭,找不着妈的时候还哭,生病的时候容易翻着番儿的哭。更多时候你还不知道他或她为什么哭。Sam哭个不停——因为难受嘛,没办法的事——他哭着要dean。dean在上课呢,等他下了课——就是你看你看,那个胖胖的针指到5上的时候——很快的,他就嗖的一下跑来接你啦——

 

不行。Sam还是哭,还是鼻涕一把泪一把地一个劲儿哭着要dean,就要dean。

 

Miss Lily帮Sam把外套和外裤脱了,给他盖上被子。窗外下着雨呢,雨点弯弯曲曲的,这回是在真正的玻璃窗上。Sam很悲伤,觉得玻璃窗也和他一样悲伤。

 

Miss Lily搬了把小凳子,坐在Sam的小床前,双腿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蜷起来——她看上去一点也不介意。她用小勺把药喂到Sam嘴边——Sam的眉头努成了一个鼓鼓的小点,嘴巴抿成了一条缝。眼泪跨过那条缝时有一点痒。

 

“甜的。”Miss Lily甜甜地笑了。那个笑容看上去很可信,Sam就着小勺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每吸溜下一口她都会夸奖一句,宝贝儿啦,小甜心儿啦,勇敢的小狗狗啦,好像那些甜甜的字眼儿从她舌头上安了家,一有需要就一个接一个蹦出来一样。Sam觉得dean也应该偶尔像这样夸一下自己。

 

Miss Lily给Sam掖了掖被子,很轻柔地抚摸Sam的头发——两天没洗,由于沾了汗水有点黏嗒嗒的。她就那么直接把手放在那些打绺的头发上。

 

 “Sam,我知道的。我小时候——就是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很爱我的姐姐。我觉得她能照顾我,保护我。她看到我的每一个最小的需求。她支持我——当我没有像父母期盼的那样读大学,进文学系,学着当作家时,她站在了我这边。她其实也不完全赞同的,你知道吗?她觉得我应该那么做。她只是知道我在那时需要她,而且我会更快乐,如果我能按照我希望的方式生活。我俩就像一对软软的、很好说话的石头,不断磨成最适合对方的样子——其实——她比我付出得还要多得多。她是世界上最棒的姐姐。”

 

Miss Lily柔声着。她眼里温柔得好像要滴出水。

 

Sam在她软软柔柔的嗓音里觉得很自在。他还是有点抽抽噎噎的,因为哭太久而打嗝。但他现在在努力克制了。他好像是从那种极温柔的、仿佛带着魔法的语调里渐渐恢复了平静。你这是在进步,Sammy,不是吗?

 

“我知道!他们想让你做作家吗?我想当作家!”Sam捕捉着自己最喜欢的那个词。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某个电视节目上看到过作家。他们发明了厚厚的书。他们还发明了故事书,就像dean给Sam念的那些一样。Sam现在能自己认出上面的一部分字了。作家很厉害,他们很棒。

 

Miss Lily笑了。

 

“是的,作家很棒,Sam。我保证。”

 

Sam满意地笑了。一个大号的笑容。他打了个哈欠。MissLily抽过手,从被子底下伸进去,握住Sam的一个小指头。

 

“睡吧,Sam。我看着你睡。”

 

 

 

Sam又睁开了眼。“Miss Lily?”

 

“嗯?”

 

“我不是故意的。”Sam不想说哭那个字,他忍不住嘛——“还有我喜欢你。”他飞快地闭上眼。我睡着啦睡着啦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Sam几乎感觉到Miss Lily在笑了。

 

 

 

 

 

 

“…dean?”Sam醒来时揉了揉眼睛。眼皮好像要黏在一起,还有点涩涩的。他从初醒的茫然中眯着眼看着四周。到处都黑洞洞的,只看得到房间的轮廓,一点微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dean?”Sam提高了声音。Sam决定Dean再不回答他就吼。连着吼,像救护车,Deeee————an————

 

他会那么干的。

 

“……Sammy?”dean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还有隐隐约约的杯盘餐具叮叮当当的声音。哦。Dean在厨房呢。他在做饭吗?Sam觉得自己饿了,很饿很饿。他早上没吃饭,中午吃得也不多,他还睡着了,错过了下午的点心。Miss Lily怎么处置的他的那一份呢?吃掉了吗?

 

Sam听着dean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变大,一个黑色的人形出现在门口,然后灯啪的一声亮起来了。Dean单手托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一把勺,一个大汤碗,用另一个汤碗倒扣着;还有满满一杯温热的柠檬蜂蜜水。Sam先是就着dean的手,把脖子伸得长长的,然后干脆自己伸手捧过杯子一大口接一大口地往下灌,一直到杯子里一滴都倒不出来。杯子底是最甜的。看。Sam不记得家里有柠檬和蜂蜜,但dean就是能变出来,Dean什么都能办得到。Sam舔舔嘴唇,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倒扣的碗。

 

Dean献宝地冲Sam眨眨眼睛,把上面的碗拿开——燕麦片嘛。Sam有点小失望,但还是拿起了小勺。温度看上去刚刚好,Sam舀了勺送进嘴里——“好甜!你放了糖!”

 

Dean猛点头,嘴角一下咧到了耳朵根。他兴致勃勃地、得意地盯着自己的小弟弟狼吞虎咽掉剩下的麦片,然后他把吃完的杯碗整盘端走,放到水池里用热水泡着——装燕麦糊的碗表面被Sammy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的,但还是已经结了干干的一层。他以最快的速度把餐具刷干净放进柜子里,离开厨房时拿最后两片面包抹了厚厚一层花生酱,给自己做了一个简易的三明治。他听见Sam又在喊他了。

 

“干啥?”

 

Dean火烧屁股地噔噔噔噔又跑回来,嘴里还叼着三明治,拍打着手上的面包屑。

 

唔。其实也没啥。Sam就是想跟dean待在一块儿。想让dean陪陪他。但他不能直接那么说出来——对吧,dean会笑话他的。

 

所以Sam低下头小小地想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

 

“我生病了!”Sam宣布,眼睛亮晶晶的。

 

“你今天晚上得给我念故事书。绿野仙踪剩下的都念完。”Sam仍盯着dean。他的眼神看上去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只是看上去。

 

 

“你都听了几千遍绿野仙踪了,Sammy。”dean试着跟Sam讲道理,觉得脑仁疼,还有嗓子,已经开始疼了。

 

“要不我睡不着!我生病了!”

 

好吧。好吧——生病了,Sam生病了嘛。没办法的事。Dean拿Sam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还得陪我看动画片,现在马上就7点了。”Sam底气足了一点。

 

好吧——这个条件看上去容易接受一点。Dean不会说自己也有点喜欢那个动画片。他的弟弟的品味达到了dean的水平,而不是反过来。这很好。

 

“那也行,Sammy。”dean翻翻自己的床,从枕头底下翻出遥控器,踢掉鞋子跳上Sam的小床——那里看电视角度更好。Sam一半身子陷在软软的被子里,一半身子软软地往一边顺着滑溜,靠在dean肩上。Dean吃完了他的最后一口,又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吮了一下大拇指上沾着的酱——还是有点黏嗒嗒的,但dean不想动。动画片马上要开始了。

 

“dean?”

 

“?”

 

“你把面包屑掉我床上啦。”Sam一脸嫌弃。

 

“闭嘴,小白眼狼。”dean有力地反击回去,“刚才谁到家饿着肚子给你做饭?现在你要为这点面包渣大的事怪你哥?嗯?”dean说着,伸手挠了一下Sam的胳肢窝。一下就足够啦。Sam一直都很怕痒,根本经不起别人使劲挠。果然,他爆发出一串清脆的尖锐的咯咯笑,笑得全身抖抖的趴在dean肩上,dean感觉到像有只暖乎乎的小狗贴着自己一个劲儿蠕动。Sam其实不在意的,真的,dean还把他的脚和臭袜子放在Sam的被子上呢,那比面包屑还恶心多了,而Sam就是不在意。那是dean啊。

 

但Sam下一秒想到了另一件事。“那我今天可不可以去你床上睡?”

 

“别得寸进尺,小子。”dean摸着Sam头顶的毛,敲了他一下。Sam更用力地把脑袋埋到dean脖子窝里,蹭蹭蹭,蹭蹭蹭,使劲吸着dean皮肤上热热的空气。Dean再不搭理他Sam就出必杀技,用舔的。糊dean一脖子口水。

 

“嘿——我说你还让不让——哈!”dean想用力推开他口香糖一样粘人的弟弟,未果。Sam真的开始像只小狗狗似的哼唧着舔他的脖子。dean笑得快出溜到床底下去了。

 

 

 

 

窗外雷雨声阵阵。雨点偶尔从更高处的屋檐上汇聚成饱满的一大滴,颤颤巍巍地从边上滚下来,打落在遮雨布上,发出鼓点似的脆响。

 

Sam最终把脑袋抵在dean胸口,被睡意的浓雾所笼罩,他没能撑到多萝西回家的那一段。Dean在多萝西召唤飞猴以前就不知道自己的嘴巴在念些什么了。他闭着眼摸索着把床头灯关掉,在一片混沌中隐约听到前门开关的声音。John回来了。

 

 

 

 

Dean小时候总比Sam要早醒一点。起床准备早饭——或者洗漱,吃掉John准备好的早饭,然后跟着John去参加体能训练。体能训练后回来的dean累得像要脱胎换骨,一身酸爽——但他闻上会有点酸臭,Sam觉得。

 

今天是周末。Dean没有去体能训练。雨下得很大,真的太大了,甚至John也没有出门。如果从窗户往外看的话,整个房间就像一座流动的水晶宫。Sam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可能是一座水晶宫在水里狂奔,但没有长脚丫。嗖嗖嗖。像卡通里一样。Sam望着窗子傻笑。

 

他保持傻笑的姿势一小会,然后想起来了什么,走过去把窗子打开了一道小缝,凉凉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灌进来。Sam看着那个漏水的洞发了两秒钟的愣,然后一转身跑回到屋里,正撞到dean身上。

 

啊哦。Sam才刚刚觉得自己闯祸了。

 

dean走向阳台。1、2、3——“Sam!”

 

Sam本能地想逃跑,但他已经听到dean乓一声把窗子关严的声音,好像还上了一道锁。那个锁太高了,Sam根本就够不到。他权衡了几秒钟,甩着袖子又啪嗒啪嗒跑回阳台。

 

“你把窗子打开了。”dean抱着胳膊断定。

 

Sam抬起头看看dean。他想解释——

 

“你下回不能就这么把窗子开着,”dean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老大哥口吻,用一个“你是个小笨蛋”的眼神俯视Sam,“外面下着大雨呢,地板会都浇湿的,爸不喜欢这样——你觉得我就喜欢?因为地板都是我负责拖,”dean说着说着就来火了,干脆吼起来,“你就只是负责把这些都弄得一团糟!打开窗户,让雨水灌得跟发大水一样,更别提你感冒都还没好!”他脸上的雀斑在随着表情急剧地跳动。

 

可是这根本就不是事实!Sam在心里尖叫着反驳。Dean这样说他一点也不公平!

 

Sam才没有像dean说的,把这些都弄得一团糟。Sam很少给dean找麻烦,就这么一次,就只是这一点点雨水,而且打扫起来肯定不会花费dean一辈子的时间。如果dean让Sam去把这些收拾干净,好好说,Sam是会去做的。他真的愿意帮dean的忙,任何忙,而不是像dean说的,是个坐享其成的小混蛋——Dean就是这么想他弟弟的吗?

 

可这甚至还不是Sam生气的理由。Dean压根没打算听Sam解释。他甚至不想去听听Sam为什么把地板弄得——好吧,一团糟——这就像Sam真的是那种会以折腾自己监护人为乐的小孩,而dean似乎认为这理所当然一样。

 

Sam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呼——哧,呼——哧。发出重重的响声。像大怪物在打呼噜。

 

他在dean的脸变得重影之前跑了。他用最大的声音跑进卧室,砰地一声带上卧室的门——他和dean共同的卧室——飞快地把门锁上,根本不想后果,像个幼稚的蠢兮兮的小孩。Sam不想哭的。他会被dean狠狠嘲笑,而现在Sam恨死了dean一切居高临下的脸。

 

他听到门外传来dean的声音。dean敲着门叫他开门说话, John的大脚跑过来问出了什么事,他们嘈杂的交谈声,雨声,更大的敲门声同时炸裂——“Sam,开开门!Sam!”

 

笃笃笃,dean一下一下固执地敲着房门喊Sam的名字。

 

乓乓乓,John笨拙地、不明所以地把房门拍得山响。他在教育——照顾Sam这档子事上几乎没怎么插过手,熟练程度远不如他的大儿子。

 

Sam肯定是哭了。鼻涕眼泪一团,下巴上的泪珠甚至已经干了,痒痒地刺激着他的皮肤,而且仍湿润的地方全都糊在dean的枕头上。Dean的枕头。

 

Sam自暴自弃地趴在dean的床上,把抹花的脸埋在dean的枕头上。他断定自己只是在报复dean,而不是试着在满满的dean的气味中获得安全感,绝对不是。此刻他使劲蹭着软绵绵的枕头,假装自己被一种黑漆漆的黑暗魔法击中了,假装这一切是一个噩梦。他鼻子里喷出的气把枕头捂得热热的,那种密不透风的热让人窒息。

 

雨像是要永远下下去。Sam听到dean低声向John保证他只是闹脾气,dean会看着他,Sam不会有事。然后巨大的拍门声停了下来,John的大脚叹息着走开了——他又会在图书馆泡上整个下午。Dean的敲门声持续了一会,也消失了。Sam泄愤地、更加使劲地把脸埋在枕头里。Dean就这么走了。dean是大骗子。dean真讨厌!

 

 

 

Dean跑到阳台上,在心里骂骂咧咧的,把水渍拖干净。

 

John会骂他,肯定的。

 

他把家里全部的盆一个挨一个的摆开在阳台地板上,只在最里侧留了一条窄窄的过道,然后啪啪啪把所有窗户开到最大。雨点噼里啪啦地跳进盆里,激起无数小小的水花。

 

“Sam?我把窗户都打开了!现在你能不能出来,像个男子汉一样跟我说说,你到底想干啥?我不生气!”dean把整个身子贴在门板上,一面敲着门,尽可能可信地哄他的弟弟。

 

房间里寂静无声。Sam累得睡着了。

 

 

 

 

 

“Sam——”

 

Dean快要放弃尝试了。他觉得自己得去把那几盆水倒掉,免得它们溢出来。Dean把餐盘放在门口,中途离开了几次,而Sam就那么铁了心把自己锁在屋里,几个小时水米未进。他答应过John Sam不会有事,他会照看好Sam。

 

——现在这个情况一点都不好。

 

“……Sam?你在听吗?”

 

毫无回应。Dean发誓Sam肯定醒了,而且就在听,没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眼睛又红又肿。Dean能在脑子里把他那副模样一笔笔画出来。一画一个准。

 

“Sam——如果你想让我道歉,我道歉。我无论如何都不该冲你吼,对吧?”

 

天已经黑透了。Dean决定示弱。并不是因为不进去就没法看动画片或者上床睡觉什么的,甚至也不是因为Sammy已经大半天没吃东西了,或者吃药——他还生着病,老天——不是。Dean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不能把餐盘一放去睡觉,把这整件事拖到第二天去解决,虽然他有点想那么做。他太了解Sam了。拖延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严重更复杂,因为他弟弟是个敏感、细腻的小姑娘,你永远不能指望着他睡一觉醒来就跟没事人一样,那是dean干的事。

 

 

“因为你感冒还没好,Sam,我看见那一地水就气疯了——然后我可能用了一些骂坏小孩的话来骂你。我不是真的那么想。如果那伤了你的心,我想让你知道这一点。我很抱歉,Sammy。真的。”

 

“你说我把这些都弄得一团糟!我根本没有!我从来没有故意给你捣乱——”Sam整个下午第一次回应了,哭声哭调的,声音哑得可怕。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的,你是我弟弟,然后我当然得给你收拾这些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肯定不是故意给我找麻烦,我知道——你就只是偶尔会犯犯傻——人都会犯傻。而且你也不傻,你知道不?你在5岁小屁孩里面算特出类拔萃的。”dean有点语无伦次,他敲敲门,Sam一定就躲在门后边,而dean就是知道,“你就说,你是个坏孩子吗?Sammy?”

 

Sam眼泪巴拉的,隔着门使劲摇头。“不是。”

 

“那你是个好孩子吗?你听话吗?”

 

Sam想说“是”——很想。他用指头一点点抠着门板。

 

“好孩子可不这么发脾气,也不会把自己亲哥锁在门外,Sammy。开开门。”dean说着,用力挪了一下他久坐而麻木的屁股,试着站起来。门开了。Sam低着头站在门口,脸糊得像只小花猫。他一言不发地扑到dean怀里。

 

dean来不及站起来,他坐在地上一下一下抚摸着Sam的背。“你想跟我说说吗?这是怎么回事?”

 

“雨下得太大了——”Sam抽泣着,把脸埋在dean胸前,声音发闷,“我看到窗户外面有麻雀——”一声打嗝一样的哽咽,“我怕它们在那么大的雨里会全都淋湿的,它们可能会喘不过气来——他们会生病的——”

 

哦。这就弄清楚了。几只麻雀。Dean觉得他又有发火的危险——但他忍住了。取而代之地,dean伸过手,紧紧搂住了自己的小弟弟。

 

“麻雀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的。它们一定是飞回家去了。它们有它们自己的家,Sammy。”

 

长时间的沉默和磨蹭。

 

“真的吗?”Sam最终决定相信dean。

 

“当然是真的。”dean松了一口气。

 

“那他们有爸爸吗?”

 

“有的啊。”

 

“那他们有哥哥吗?”

 

“有啊。”

 

“那他们有弟弟吗?”

 

“要不你以为呢,Sammy?”

 

“到底有没有嘛?”Sam不肯放过dean。

 

“有。”dean叹了口气。

 

“就像咱俩这样?”

 

“嗯。麻雀弟弟都是小烦人包。”

 

Sam带着泪花笑了。他头顶的毛翘起来扫在dean下巴上,感觉有点痒。

 

“就像我这样?”

 

“就像你这样,Sammy,一点不错。”dean被Sam抱着——用胳膊捆着,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现在,Sam,能不能麻烦你把你的大屁股从你哥身上挪下来?我快被你压爆了。”

 

Sam咯咯笑着一个侧身从dean身上滚了下来。Dean注意到他弟弟身上并没有烫得吓人,这简直是个神迹。

 

“先把药吃了。”dean一瘸一拐的站起来。他的脚还麻得厉害。

 

“你干嘛去?”

 

“收拾阳台。发大水了。”dean嘟嘟囔囔的,打了个哈欠。他一点都不想解释。

 

“我可以帮你忙。”Sam马上黏到dean屁股后面。

 

Dean抓住Sam的肩膀,像转一只陀螺一样把Sam转回去,然后轻轻一推。“先吃饭,再吃药,然后来帮我的忙。”

 

他走开,又停下了,转过身来直视Sam。

 

“别忘了,Sam,你还欠我一声对不起,一个正式的。等我从阳台上见到你,我想听到你对我道歉。因为你对我发这么大的火,这不公平,也不礼貌。还有爸爸。你应该去对他说,对不起,爸爸,我没事了,我不该乱发火——我以后会乖乖听dean的话,像这样的。你让他很担心。好孩子不应该随便乱发脾气,也不该这样让关心你的人为你伤心。要想想别人的感受。”dean努力搜刮着他在一些少儿频道的教育节目上看到的片段,他不确定自己说重复了没有,“你是个好孩子,对吧?”

 

Sam这一次肯定地用力点点头。

 

 

 

 

Sam睁开眼睛。他睡得迷迷糊糊的,还做了一夜奇怪的梦,睡眠质量完全不足以补充过去一天的体能消耗。

 

他又把眼睛合上了。“De?”Sam咕哝着,闭着眼往身边摸索自己的哥哥——然后又一下睁开眼。他彻底清醒了。

 

Sam坐在impala上。Sam穿戴整齐,坐在飞驰的impala上。身边坐着dean。

 

“醒啦,Sammy!”dean窃笑着伸手把Sam的毛揉得像个鸟窝,“你睡得像头死猪。爸一早上回来就说要走。还有时间呢,你不再睡会儿?”

 

Sam只是看着dean。他茫然地摇摇头。

 

“你会进新学校的,Sammy,”dean眯起眼,心情很好地望向窗外,“别担心这个。”

 

Sam学着dean的样子,摇下车窗扒在窗口,望向自己这边的窗外。已经看不到小镇的影子了,被impala远远落在后面的公路尽头模模糊糊地汇聚成了一个彩虹色的小点。Sam并不真的担心什么——他想到自己还没跟Miss Lily告别,但这似乎不再重要了。

 

他抬起头,吹到脸上的风带上了雨后青草的香气,阳光变得温暖而刺眼。雨天结束了。


END

评论 ( 11 )
热度 (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