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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N 半生

Deanna在Sam的一生中扮演不同的角色。起初是整个世界。

 

Dean初次见到Sam是在婴儿床边。她清楚地记得床前温暖的光线,墙壁上挂着小天使的雕像。Dean很想躺到那张看上去很舒服的小婴儿床上,用她的手指肚和脚去蹭那些光滑的小被子,看着小星星小月亮和小熊在头顶的一小片天空上旋转,四周包围着自己的是柔软的被褥垒成的城堡墙壁,墙壁上缀着丝带和蝴蝶结,全部是粉色的。John把dean抱起来,让她更清楚地看到婴儿床里面。

 

Sam突然就咧嘴笑了,她看向dean——dean确定Sam是在看着自己,然后响亮的哭叫起来。

 

mommy和daddy说妹妹饿了。

 

被放在地上的Dean伸手掀起一点摇篮里的被脚,她妹妹的大脑袋正好就在后面,头上是一层短短的、浓密的金发,软趴趴的盖过了她的左耳朵。粉色的小被子,小星星照样打着转,蝴蝶结闪着静静的光,Mary和John说着关于Sam的事,有些dean听得懂有些则不能,mommy像被挠痒痒一样的笑声,安全又舒服的小城堡——

 

然后突然这一切就只是Sam。

 

不是别的什么,是关于Sammy,她的小妹妹的。

 

Sammy像朵漂亮的小花一样笑着,躺在摇篮上,小天使守护着她,还那么那么小,小到Dean可以用所有时间陪她做整个世界上的事,只要Sam想那么做。她会缠着dean要求听故事——她会穿上漂亮的小裙子上街,然后dean会紧跟着她牢牢拉着她的手,那时Mary和John也会手拉手跟在她们后面。Dean目不转睛地看着Sam的半个圆圆的后脑勺,轻轻颤抖起来。她想象着——当Sam在阳光下向她跑过来,她在饭前给Sam洗手而Sam完全乖乖听话,Sam想给娃娃换一件衣服但办不到时dean会很有耐心地帮助她,就算Sammy的品味再难看也不会按自己的主意来——那时所有人都会知道Sam是Deanna的妹妹,而dean会快乐到想尖叫。

 

Sam转过头来,看到藏在后面的Deanna。她眨巴着眼睛,又一次冲着Deanna咯咯笑。

 

Deanna的心砰砰跳着。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触碰Sam蜷曲的小手指。

 

“hi,Sammy。”Deanna轻轻打招呼,注意到自己在不受控制地小声哭泣。

 

 

 

大火烧起来的时候Deanna整个人都给吓傻了。她大概会就那么坐在房间漆黑的角落里,等着火舌把墙壁舔焦,空气烫到最终无法忍受。

 

John喊醒了她。

 

“——dean!快点!抱你妹妹出去!!快!”

 

那时候Deanna才四岁啊,四岁多一点。小胳膊细的跟杆儿似的,不断用手揉搓着眼睛,像是永远睡不醒,像是一辈子的勇气都在这一夜用干了,随时都能崩溃掉。可她从John手里抱过Sammy拔腿就跑,跑得飞快。

 

房子轰然烧倒时Deanna在自家房子前孤立无援地站着,把嘴巴贴在Sammy的耳朵上,一遍遍重复,没事了,我们没事了,我会看好你,Sammy,我会看好你,没事了。就像那是个需要不断强化的咒语,或者是她在和自己打赌一样。Sam在她怀里睡得很安静。起初她怕吵醒Sam,但试了一两次之后就开始不断地把额头贴到Sam的额头,发顶,脸蛋上,Sam平稳的呼吸一下一下海潮一样扑在dean的脸颊,dean的长发不断滑下来扫到Sam脸上,dean就不断哆嗦着甩着头把那些头发机械的一次次甩过去。当那些消防员把毯子围在dean肩上,保证会好好照顾Sam,把她从dean怀里接过来时,他们没有忘记给dean她应得的夸奖。——你是个勇敢的小姑娘,你保护了你的小妹妹,你的爸爸为你骄傲,孩子。最后一句她也从John那里听到过类似的,即使她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无论如何——这不是事实,差远了。Dean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晚发生了什么。

 

事实就是,她没有保护她的妹妹。Sam保护了她。当那块温热的重量沉甸甸地压上dean两臂的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必须跑——当Sam熟睡着散发婴儿的奶香时那闻上去像是母亲——当Sam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dean紧紧埋在小妹妹的颈间大口呼吸着汲取自己永远不能拥有的安宁。当dean在Sam耳边着魔一样重复着她们能挺过这个,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她发现这话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以相信。看嘛,她的小妹妹就好好的睡在她的臂弯里,身体温暖,神色安逸。人们习惯了,也需要追逐安逸的假象。这一点点安逸就足够推着dean继续撑下去。

 

当别人断断续续语意不明地告诉dean,她永远失去了母亲,没有人注意要把dean领到一边,或者只是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她自己静一静,孩子也需要空间。Dean在真正明白了自己失去了什么以后像所有小姑娘一样徒劳哭闹着不肯接受事实,拒绝对方送来的的苦笑或者纸巾,油盐不进。但当房间另一端抱着Sammy的John转过身,不知所措又难过地看着她时, Sam的视线同样停在dean身上。她还太小了,太容易受到那些颤动着的痛苦的负面情绪的感染。当她真正和dean对视时,那样子没来由地令dean一阵心虚。于是dean几乎是慌乱地从Bobby手里抢过纸巾,擤自己一塌糊涂的鼻子到鼻头通红,然后用袖子使劲抹干眼泪,两只眼睛看上去仍很糟糕,红肿而干涩。她不确定自己做到了没有——对着Sam露出一个别别扭扭的微笑——然后突然转身跑开。

 

很快屋里的人就能听到房间外传来压抑的哭声,只是被刻意压低了,听上去苦闷,破碎。

 

John和Bobby隐隐约约地知道这是针对Sam。他们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也不需要理解。其实真的很简单。Deanna需要Sam的绝对信任,如果Sam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是强大而可靠的,dean就会相信真的有那么回事。如果Sam在她的臂弯里沉睡,在她的抚摸中回归平静,在她眼底映射出一个孩子所应有的懵懂的快活,那么dean就是强大的。这是dean给自己定的准则,这些John和Bobby看不到的,dean总能以一个孩子的敏锐去感受。

 

很多时候,dean会觉得自己不是自己,或者没有一个能正好装下自己的位子。她把这话告诉John后,回应她的是茫然与长久的沉默,还有悲伤,总是悲伤。所以她干脆就不问了。至少她还有Sam。她不再是能够揪着爸爸的头发大笑却不受罚,缠着妈妈把秋千荡得高些再高些的小孩了——很可能再也不是,但她仍是Sam的姐姐和唯一的依靠。当她全心全意地照顾Sam,被需要的幸福感夹杂着久违的欢乐会强劲又柔和地一阵阵袭来,遍布通体。

 

就只是被需要,被定位,被爱,然后Deanna藉此了解自己是谁,尽管给予这一切的是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婴儿,这仍是Deanna短暂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价值的时刻。

 

Dean从来不了解自己的念头。其实就算把这些念头掰开揉碎放在dean跟前,她仍无法理解。Dean想,她就是真的很喜欢Sammy,然后属于自我的部分被淡忘——相反地,占据几乎全部快乐时光的纯粹无瑕的小妹妹,悄悄一点点丰富起来,丰满起来,飞快地点亮了dean的生活。先是习惯了照顾Sam,然后这习惯仿佛在体内生根一样难以放弃。

 

Sam第一次学会走路是向dean走过去的,dean双手热切地轻轻拍打膝头,在Sam快要跌倒时膝行迎上去抱住了她。Deanna很骄傲。她比她们的父亲还要骄傲得多。

 

Sam第一次学说话是叫dean的名字。Dean看着她的小妹妹,眼睛瞪得溜溜圆,然后那两瓣小嘴唇就在dean眼皮子底下再次张合,再一次吐出那个奇妙的字眼。Dean一瞬间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像是头一次认识这个小生命体,但她还是小声说了hi。Deanna没哭,甚至没有一点点眼圈泛红,只是羞涩,自豪,欣喜,甜蜜,伤感,每一种感情都和其他的混合在一起重重地压在心上,压得她胃部翻腾,几乎喘不过气来。Deanna最后眨巴着眼睛张着嘴大口呼吸,看着Sam。然后傻傻地笑了。

 

当Sam开始真正开口说话时,她就像世界上最多话的小孩。可能吧。Dean不确定别人家的孩子是不是也这样。Sam该死的爱发问,而且总是问一些dean回答不了的问题。

 

Dean,我是从哪里来的?

 

你的头发为什么这么短呀?

 

Dean——那是什么花?

 

那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Dean被这些没法回答的问题烦的透透的。有时她会尽力找答案,有时她敷衍,更多时候是按着她自己的理解瞎扯一通。Sammy挺机灵的,Deanna偶尔会唬不住她。

 

DeannaDeanna——为什么我没有妈妈啊?

 

Sam第一次这样问的时候,dean愣住了,停下手里的活望着Sam发呆。

 

——妈妈不在了,她去了天国。只是想想说这样的话都会让dean鼻头发酸,而且她其实也不相信真的有天国。

 

我就是你妈妈啊——这话大概骗不过Sam。Dean低头看看自己,用手背磨蹭鬓角男孩子一样毛剌剌的短发。妈妈才不是这样的。

 

干嘛你一定得有个妈妈不可呢?谁告诉你的?也可以这样凶巴巴地把Sam吓退,但这不太公平,而且还会闹的挺难收场。

 

“我也没有妈妈啊。”dean脱口而出。

 

然后她意识到那个听着委委屈屈的声音是自己的。

 

Sam皱起眉头,“为什么?——噢,我知道了!你是我姐姐,我的妈妈就是你的妈妈,我没有妈妈,所以你也没有妈妈!”Sam很嘚瑟地一口气把自己的结论倒出来,憋得咳嗽起来——等咳嗽声停了以后她就没声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Deanna半天没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奇怪地看了Sam一眼——对方正紧抿着嘴凑过去,在dean没搞明白怎么回事时,出乎意料地用肉乎乎的小胳膊包住了dean的脑袋,把那颗发梢整整齐齐摸着很舒服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她用手掌一下一下胡噜着dean的后脑勺。

 

“没关系的,Dean。没关系了。”Sammy带着鼻音说,尾音有点抖抖的,然后dean感觉到自己的头被圈得越来越紧,发顶被啄了一下又一下。

 

我没说有关系啊——Deanna不明所以地被按在一片柔软的黑暗里,感觉呼吸一下下冲回鼻孔里,变得灼热又困难——但她觉得挺高兴的。她点点头认同Sam说的,把脑袋靠到小妹妹的肚皮上,直到真的喘不上气来之前都没有把Sam推开。

 

 

 

 

Deanna讨厌学校。那就像个笑话——小男生,小女生,操场上像一群小鸟那样飞跑,听鬼故事手里捏的全是汗,带着夸张大眼镜嘴角永远下撇的女老师拿着教杆blablabla。没有怪物,没有盐弹,血腥只存在于幻想,如果有人哭得像天塌下来很可能只是被爸妈狠狠教训了一顿——正常的世界。dean心里也清楚,校园是她和正常最接近的一块灰色地带。然后她就模模糊糊地想明白了,可能是自己不正常。晚上她要照顾Sam,越来越频繁地跟随父亲外出狩猎,白天就总是没精神。偶尔她在课上醒来,旁若无人地望着窗外一两声鸟鸣的阳光下的操场,会忘记身在何地。

 

相反地,Sam适应的相当不错。Dean为此而骄傲,但又有点失落。她反反复复地目睹Sam的受欢迎,并将之有意无意的与自己的境况对比。不,她一点也不因此而恨Sam,虽然有点小小的说不出口的嫉妒。爱着Sammy不是她的专长,人人都喜欢Sammy——区别在于Deanna只有Sam。Deanna反反复复认定自己的不正常,然后一部分自我迅速消沉下去。

 

Dean会想,她大概就是在那个时期开始养成一些习惯,不可抗拒的生理需要。比如夜里睡眠很浅,会在醒来后长久地望向Sam小床的方向。比如房间外偶尔驶过隆隆的卡车,车灯一晃短暂地照亮了Sam熟睡的脸颊,她盯着Sam,像被猛然击中一样一动不动。当Sam在偶然的噩梦中醒来,光着身子钻到她的被窝里,她哼唧着装出一副刚醒的样子,不耐烦地用整个身体包裹住她的小妹妹——她用腿夹住Sam冰凉汗湿的脚丫,鼻尖抵在对方的发根。只是想让Sam舒服一点。

 

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Deanna从不去细想。真的值得担心的事太多了,猎魔别走神,跑图书馆查晦涩难懂的古老妖魔故事,照看好Sam。太多太多了。

 

她小时候常常有度日如年之感。旅馆里的漫漫长日,电视机,动画片,Sam,外卖。这些很难不让人厌倦,然后时间像是粉碎成细小的颗粒,一点点消失,慢得让人发疯。这种感觉在长大后渐渐消退了——可能是因为dean的生活被填的越来越满,但空虚始终没有消失。Sam有学校生活,有优异的成绩,有自己不知何时拥有的爱好,像一颗挺拔而欣欣向荣的植物,只要一点点雨水和光就能从阴暗的角落里疯长出来。这些dean都没有。她向来把Sam当做自己最大的骄傲,属于自己最好的一部分。但是Sam不可能以同样的眼光看她,根本不可能。认识到这一事实的那一刻dean惊惧到发愣,在烈日下突然手心全是冷汗,一阵恶心。

 

所以她能做的就是把所有情绪扫到一边,锁起来不去细想。

 

 

 

 

Dean还没长大时就像个成年人了,她没有青春期。但Sam是有的。

 

John真的没法去注意女儿的情感变化,就算注意了也会选择视而不见。那几个月就像一个太年轻的母亲在和叛逆的女儿周旋,漫长又尴尬,dean还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头。有一阵子她真的以为自己和Sam就得这么永远僵下去了,Sam每次洗澡都把浴室门砰得一声关上再锁得紧紧的,突然开始记日记,有一次dean喝着酒朝服务生抛媚眼时Sam跑过去插在两人中间,然后开始大吼大叫,像是dean虐待了她而她再也无法忍受。Dean尴尬地发现自己怎么做都是错的。

 

还有一点很糟的是——那段时间Sam总在哭。嚎啕大哭和压低了的抽泣,或者发呆掉眼泪,比她幼儿时期哭的都多,dean开玩笑地认为如果Sam有想灭口的人,自己会是头一个。有几次dean坐在impala内目视Sam和学校女孩打打闹闹地走出来,笑得开心得不得了,然后一抬头对上自己的目光,火花迅速湮灭。Dean想相信Sam突如其来的阴沉是由于阳光太刺眼了,或者车上的反光镜,但不是。明显不是。Dean沉默着打火,Sam走过来上车,黑色impala的线条利落的消失在孩子们的视野。

 

Sam不快乐。Dean有时候觉得Sam在拿这种不快乐抵着自己的脖子。

 

后来战火还是转移了。小妹妹开始找父亲的碴,考虑到dean根本没有一丁点吵架的欲望。Dean可以在猎魔时奋不顾身,小小地调侃Sam为乐,但Sam没法在dean身上发泄自己的邪火——然后她注意到造成生活中一切困难的正是父亲。他们频繁地口角争论互相看不顺眼,John试图限制女儿的自由,Sam看John的方式越来越冷漠。当他们吵得真的太厉害时dean不得不站到两人中间去以免他们拳脚相向,避免有人听到报警。Sam破门而出,Deanna向父亲保证自己会好好教训Sam,然后不管手头有什么事都得冲出去,因为没别人会把Sam追回来——一复一日,就像这样。

 

Sam并不喜欢那样的自己,dean看得出。当青春期过去,父亲和小女儿再也没机会和好——但她毕竟、总算是长大了。她还是会像个大孩子那样帮dean分担一些,帮忙整理武器,查阅资料,乖乖去训练,纯粹为了讨dean开心,而Dean感激这个。有一年生日父亲把impala作为礼物送给大女儿,放任姐妹俩单独去查案,每个人都得以习惯这样的工作方式——她们开始飞快地奔跑。荒凉的洲际公路上烟尘滚滚,但有时也看得到麦浪翻滚的大片农田,草地,山峦与河流,只有离自己眼前最近的这一小片是恒久不变的,impala的味道,摇滚乐,dean和Sam。

 

有一段时间里她们的关系几乎像儿时一样好。没有多少交谈,没有女孩子之间关于男生的悄悄话——Sam不喜欢听dean说她的男朋友,dean会说那是因为小Sammy交不到男朋友,被说的那个就耸耸肩望向窗外,或者干脆闭上眼睛仰在车座上休息。Sam也只有在这件事上没什么好胜心。交流包括肢体语言,鬼脸和内部玩笑,然后就是夹杂在摇滚乐里需要靠吼的无穷无尽的调侃。Sam要睡个午觉时就会自己蜷缩太长的腿躺在后座上,在调低了的乐声中陷入昏沉,她睡醒了最初那会儿会做梦一样盯着后视镜里的Deanna。有时候Deanna知道Sam在看着自己,有时候不知道,但她会沉默很久,然后才把一个空易拉罐什么的砸过去,用听上去很明朗的声音说,你他妈醒了多久了,Sammy? Sam再把空罐子砸回去,她一缩头就躲过了,涎皮赖脸的,不说话就只是坏笑。

 

Deanna需要这个。她不清楚Sam为什么会那样盯着自己,她永远会受到干扰而找不到真相——但是天知道她需要这个,她会因感受到自己妹妹的视线而脸颊发烫脊背紧绷,愉悦到微微颤抖。是的是的,和男孩子们厮混很快乐——但没什么比得上这个,被小妹妹注视着。

 

娱乐是没有的,需要在日子里精打细算地穿插进行。Dean去酒吧放松时Sam总会跟着,即使她一点都不喜欢酒吧——所以后来她们慢慢有了折中的方法,拎着便利店买来的连装啤酒开到郊外,在那些离星空很近的地方一罐接一罐地默默啜饮。Dean总爱仰躺在车顶,一睁眼就是浩瀚无垠的星河将自己包裹,肺泡里充斥着草木芳香和露水的微凉,Sam抱着两腿蜷坐在驾驶室里,很少喝醉。她们不说话,唯一的几次,Sam用脚踢了踢车顶——她不知道自己干嘛那么做——招来Deanna的醉醺醺的嘲笑或者嗓音沙哑的一顿骂,但最终只招来沉默。

 

沉默,沉默,沉默。但那些光阴好像在诉说一切,你没法把它的嘴堵上。

 

 

 

这样就可以多少理解Deanna有次帮Sam收拾背包,而那份录取通知书就那么掉了出来,她起初以为那不是真的。然后她告诉Sam自己有点不舒服,跑到酒吧里喝了个烂醉。她死活不明白自己的妹妹怎么能聪明那么多,怀揣着一份斯坦福的录取通知书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和自己喝酒逗趣,一脸心无嫌隙的傻样。然后她想起Sam是她的妹妹——见鬼的妹妹,操蛋,她没准还指望自己就跟往常任何一次一样会举杯祝福她从此过上美好新生活呢。她不断喝酒,摇摇晃晃走出酒吧时差点没一头栽地上,但她撞到一个人,没准还吐了对方一身,对方抱住她,她满嘴酒气破口大骂——可对方只是沉默着抱得更紧。

 

因为——是的,Sam直到计划被Deanna撞破以前都拒绝考虑这整件事的严重性。上大学通常用不着跟家人决裂,但Sam也不属于通常情况。在某个潜意识里她渴望着安定的家庭生活,并且那一定要与dean共享才有意义,所以她邀请dean跟她走——dean避开她的眼神,摇着头吞下啤酒,叫她停止说傻话。那时两个人都已经冷静下来,再也没有足够多的激情和怒气推着她们走向任何一种意料之外的结局。

 

 

 

Sam坚持不要dean送。她走的那一天起得很早,轻手轻脚的没吵醒身边熟睡的姐姐,留下便条代替亲口告别,尽可能减少分别的伤感。当她背着旅行包里的全部行李走到楼下时,Sam突然忍不住回头往旅馆的房间再看了一眼——窗帘放下来了,可她还是瞟见一个瘦瘦的身影在窗前一闪而过。她等待着。直到最终转身大步离开,那扇紧闭的窗前始终空无一人。

 

 

 

Impala奔跑着,一如既往地奔跑在公路上,有意无意地绕着斯坦福转了一个又一个越来越小的圈子,小到一定程度就再像水波一样扩大。Deanna只是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年之内第三次来到这个城市了,未免太频繁了,但她想,也只是频繁了点。一天晚上她望着星星喝光了整罐啤酒,然后保持仰躺的姿势往驾驶室里伸手。不,她没有醉到那个地步,只是星光和夜风感觉上去太原始又太似曾相识,令她不由得相信这一切会将自己带回旅程开始的地方。

 

几分钟以后喝剩的啤酒被丢在后座,impala向着小镇上唯一的酒吧飞驰。

 

及时行乐,及时行乐。Deanna吻上对面刚认识5分钟的男人时对自己念叨,努力忽视心底小人的尖叫。去他的,她还年轻得很,随时都可能死去,也许永远都不会拥有家庭,Sam离开她离开她离开她了去另一个世界过另一种生活——那她凭什么他妈的还不能给自己找点乐子呢?所以她就真的这么做了,就像某种压抑太久的放纵,目的不明的恶意报复。她那样做的时候的确感到了某种乐趣,但随之而来的是空虚,背叛的罪恶感。Deanna不由地琢磨着Sam知道后会怎么想——她以前也会钓上男孩,但背着Sam大搞特搞又是另一回事。不不不,不是把你甩开我就能随便乱来,但我总得去做点什么——她向脑海中咄咄逼人的小姑娘解释着,做点什么至少是正常的,让自己忙着别去幻想,你知道吗?

 

不。Sam不可能知道,dean也真的一点都不想她会,只要有一点理智的时候就不想。Dean其实更怕Sam完全不管不问。她更怕Sam会像她一直以来的样子做个不完全理解姐姐但通情达理的好妹妹,无奈地苦笑着眨眨眼提醒dean注意安全。温和还不如干脆杀了她。

 

Deanna也会真的跑到Sam的学校去,去看望她。不是真的见面而是远远望着。她连impala都不开,徒步走上半个小时就为了确保小妹妹不会发现自己,然后只是非常规矩的远远望上那么一眼,有时好几眼。她不知道自己期待看到什么样的Sam,不过真正看到的样子肯定不在期待的范围内——Sam那么快乐,连皱着眉的样子也是充满了他妈的希望的,和几年前青春期的Sam走出校门看到dean以前的样子一模一样——第一次看到Sam以后,dean就彻底打消了走上去打个招呼的念头。当Sam无意地向自己这边转过头时,dean几乎是慌乱地躲开了,然后抄着手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一路小跑,当跑到自己车边上时她感觉自己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恶心得直想吐。她打开车门坐进去,放入CD,呼吸呼吸再呼吸。impala的味道,摇滚乐,dean,没有Sam。

 

Dean想这就是结局了。偶尔的探视,节日短信,可能有一天有人通知Sam自己或父亲的死讯,可能Sam会为此难过或长或短的一阵子。

 

 

大学毕业的那一年dean和John失去联络。在dean怎么都找不到父亲时,她头一个想到的是Sam。Sam,和猎魔生活彻底切断联系的Sam,春风得意走向美国梦的Sam。

 

没准还是世界上最不需要John活着的人。

 

Deanna坐在impala里。强烈的光线令她几乎睁不开眼,公路旁一望无际的荒草地笼罩在夕阳的赤红中。她打开窗,感到南部干燥的热风猛烈地吹打着脸颊,手指头因兴奋——或者紧张,或者只是摇滚乐,不断地敲打着方向盘。她想象着和Sam见面的场景,那会是她几年来第一次,真正和自己的小妹妹面对面。她无意地把嘴唇咬到充血,眯着眼,想着自己会说些什么。

 

“hi,Sammy。”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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