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上的一只饭磁

你以为你做了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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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零的圣诞特餐,再发一遍





Sam睡着。睡着,夏日的燥热和潮湿不适的床铺没对他的酣眠造成任何影响,然后他醒了,因为dean。

 

卫生间门口有一小撮光,一臂以外的床铺是空的。Dean小声的咕哝和软弱的呻吟断断续续地响着。他不会在白天,不会在公共场合发出这种声音。他不会让Sam听到。

 

Sam19岁了。白天在学校听课,晚上时不时要应付John的突发状况,他很困。困得眼皮都要黏在一块,困得都想骂人了,但他还是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轻轻趿拉上拖鞋,走到卫生间接满了一玻璃杯的水,他把水递给他哥。

 

“还难受吗,dean?”

 

“——恩。你看我还难受吗,Sammy?我他妈难受死了。”dean嘟嘟囔囔的,吐得快要脱水,头枕在冰冷的马桶边上。

 

Sam坐下。还是困得要死,但很耐心的用头去贴dean的额头。

 

“你发烧了,dean。”Sam宣布,他把玻璃杯塞进dean手里,看着对方焦渴的把那杯水咚咚咚的灌下去,伸手把dean下巴上的水滴抹掉。“不应该吃那么多起司堡的。晚餐的时候。我告诉过你。”Sam小声指出。他蜷着双腿,穿着过于宽松的汗衫和短裤,歪着头把下巴搁在环抱的双臂上,睁着眼但昏昏欲睡,带着梦一样的神采。

 

“我知道。”dean小声说,几乎是气声,“现在闭嘴。回去睡,回床上去。去去去。你明天还有课。”他难受得皱起眉头来,双眼紧闭,向里蜷了一下,“我会好的。我会的。歇一会就好了。”

 

Sam站起来,Sam走了,走到房间里关掉空调,打开窗让夏日暑热的空气扑进房间,又啪嗒啪嗒走回来蹲下。

 

“恩。而且你也有课,dean。但你在发烧,你现在这样我明天哪都不会去。我帮你?”

 

闭上嘴去睡觉。这有什么难的?dean这样想着,但心里的某个地方,很大的一部分,很可能因为生病产生的软弱,突然就抽动着,为了Sam的固执的坚持变得温暖柔软。

 

Dean没有说话。浴室沉默着,然后Sam把手放在dean背上。Dean的汗衫被冷汗湿透了,而Sam的手心很温暖,他无声地顺着dean的脊椎抚摸,从肩背一直到腰,再从肩到腰。气味干净暖和的家人的安抚让dean一瞬间有点怪异可笑的鼻头泛酸,他把头埋进手臂里不去看Sam,但这个姿势很适合拥抱,他的心无杂念的小弟弟像只散发着奶香的小狗一样,往前凑了一点点,轻轻环住dean,在dean耳边哼哼,喷出的热气让dean麻痒。

 

“……啥?”

 

“我说,回床上睡吧,De。地上太脏太凉了。你刚才在哆嗦。”

 

“……我要是不回去你会不会抱着我唱摇篮曲?天啊。就,让我安静一会。嘘。”

 

但Sam仍在轻微哼哼,下巴蹭着dean的肩窝,手臂在dean的胃部令人舒适地交叉着。可能他真的在唱摇篮曲,dean不知道,他被Sam从后面半拖半抱地从马桶边拖起来,被平摊到床上,隐隐约约听到卫生间的开关清脆地响了一下。Sam离开了,回来时伴随着玻璃杯放上床头柜的撞击声,他把毯子仔细地塞在枕头底下。当他再次回来时搭在dean额头上的温度令他小声惊叫着缩了缩。

 

“我拧得很干了,dean。你刚刚吐了,我不敢给你吃退烧药。”Sam的声音在轻轻说,控制在一个不至于引起头痛的音量。“哪不舒服就告诉我。我看着你。我醒着呢。”

 

一直醒着。

 

“听着——Sam,我好多了。我睡一觉准就好了。你现在也得去睡。我不能——我不能因为有点头疼脑热就让你大半夜不睡觉的在这守着,”dean死皱着眉头蹭旁边的枕头,没意识到那是Sam的手掌,“应该是我照顾你的。”

 

Sam就不说话了,拧开一点床头灯,低头在行李袋里扒翻温度计。你是在照顾我啊。而且照顾得很好,我只是想——我想对你做同样的事。想照顾你。Sam不出声地回答,想看你依靠我,在我身边觉得安全,就算软弱也是安全的,因为我在。因为你不是他把温度计塞进dean嘴里,用那只保护性的护在dean额角的手轻轻拂过dean汗湿的头发,一下一下,很轻柔,直到dean眉头舒展开,陷入并不深沉的睡眠。

 

在那些海面上浮船一样的梦境中,有一个温暖湿润的嘴唇安慰地轻轻印在dean干热的额角和眉心,一次又一次,令难耐的燥热被片刻清爽取代。

 

 

 

第二天一早dean醒来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尿床了;但马上又觉得不是,除非翻着身得在整张床上都过了一遍,床单完全是潮的,又湿又热得像浸了水,自己还捂着当做床单的厚被子,出了一身汗。一两声鸟鸣从窗外传来。Dean坐起来,神清气爽,头上的毛巾掉在脸上,他发现床头有个小小的冷水盆,而Sam不见踪影。

 

Dean一下倒回床上,有点费劲地回忆昨晚的情节,想起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

 

Sam推开门走进来了,很大很高的小伙子,端着一托盘——毫无疑问的——病号饭。即使只有一两秒钟,dean出神地望着,仿佛是头回见到他在几个月里猛地蹿高长大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兄弟,那些个托盘啊,碗啊碟啊,在Sam的瘦又有力的大手里显得那么小,小到可笑的地步。

 

“你醒啦。”Sam看到睁着眼的dean,乐了,露出了一个很高兴的红晕晕的笑容。他看上去憔悴,长发乱糟糟的,眼睛异常明亮,一夜没睡的黑眼圈深陷在那双眼睛下面。Sam在床前端着托盘不知道该往哪放,dean就愣愣接过来,前者飞快转身找了个枕头垫在dean大腿上,Dean就把托盘放在枕头上,放稳。他很饿了,饭菜都是热乎的,喷香,在他鼻子底下蒸着小小的水汽。

 

Dean瞬间有点不知该说点什么。他看看Sam,再低头看看那些饭菜,在Sam露出担忧的眼神以前大口大口埋头吃起来,故意吃得很响。他没再抬头看Sam一眼,只是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始终黏在自己脸上。

 

Sam去整理他的书包了,dean把吃得干干净净的碗盘放在床头柜上,走进浴室洗漱。

 

 

 

一切都很好,很平静,很平常。晨光从窗外照进来,邻间和走廊上门开开关关和行李箱轱辘滚动的声音和渐响嘈杂的人语从不隔音的墙壁传过来,他们还用不着收拾行李,案子没完,得在这再住几天。Dean一边刷牙一边大声告诉Sam到停车场等他,但他出来时Sam还在门口。

 

“dean——”Sam开口了,低着头,突兀地,毫无预兆。

 

 

“——我照顾你吧。我能照顾你了。”

 

 

“哦。”Dean愣住了一会。他想说,你做到了。但Sam显然不是说这些,不止这些。因为他开始伸出两只手一个劲比划,嘴唇哆嗦,更像是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跟我走吧,Dean。”

 

私奔吗?dean把这句话咽下去,Sam看上去真的很伤心,那种样子让dean没法再去和他开玩笑。“跟你走。当然。”他上前一步,手搭在他兄弟肩头,感觉到Sam整个身体都在发抖。“Sammy?”

 

“——不,你不明白——”Sam使劲吸着气,像个伤心欲绝的醉汉那样摇头,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我有个很想去的地方。天啊。再说一遍,dean,再说一遍。求你。说你会跟我走。你得保证你会跟我走。”

 




END



当Sam的客车开走以后,dean看着铺着夕阳的公路,拉得越来越长的车的影子,呼吸着晚风的气味。狗尾草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毛茸茸的金黄,也提醒着dean,夏天即将过去了,风里有草香,也有其实已经散尽了的客车的烟尘味道,但dean固执地认为那味道还在的,就留在他身边,浓郁的弥漫在鼻腔里,像一部分的Sam一样。他们都不会消散。在这个即将逝去的夏日里,什么都不会消散。

 

Dean没哭,当然,也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突然傻啦吧唧的飞跑起来追汽车,对impala视而不见。他长久地看着客车在前方公路耸起的地方浓缩成一个小小的点,泛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痛,他就盯着远方,眯着眼睛。他现在感觉到了,一切先前麻痛了的感官都在飞快地向他返涌回来。他感觉到额角上苦涩轻盈的唇印,腰背被紧紧拥住的温暖的轮廓,Sam泪滴落在耳廓,滑下肩膀时令人颤抖的火烫,和酥麻的、意味不明的、留在发际的吻,此刻无比鲜明地淹没并包裹了他。他微微合上眼,皱着眉头,向天空的方向仰起脸来感受这一刻。他的兄弟走了,而dean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Sam陪在他身边,Sam的存在是如此真实地,将会在以后的岁月时刻占有他,一直到死亡,一直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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