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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寒夜(八)

看第一段,看七哥说话才回过味来,胃瞬间开始发烧,到那句傻孩子,想着老八半夜起来愣头愣脑那个景,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写得真好啊 太好了qwq

蛇蝎美人:

小管教是原创角色哈,没有原型。

最近太懒了,耽于张叔叔美色不能自拔……其实很想多更一点,但是……争取明天也来一发……

 


接到杨子荣的信是在1950年的春节,黄黄硬硬的一张纸,掖在烟味大得呛人的一件老棉袄里捎进来。铁锁把脑袋猫在棉袄里好一会儿,抬起头说:“太长时间没尝过草卷儿了,闻着味都馋得慌。”他七哥用难以名状的表情看着他说:“也不知你是馋烟,还是馋那抽烟的人。”

 

铁锁小时候听人说书唱戏,知道尺素传情是极风雅的事,他也不要求老九能用一封信写出杨春新绿隆冬白雪,毕竟八爷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可总得把边儿撕齐了看上去好看吧。这张黄纸不仅皱皱巴巴,而且卷边豁口,里出外进犹如七哥的牙。

 

“兔崽子,老子不给你念了。”花舌子呲着那一嘴牙说。

“七爷。”铁锁抱着拳冲他眨巴眼睛。

“没几个字儿。”花舌子把算不上信的信推到他面前:“正面儿十一个字儿,积极改造,来日方长,勿念。杨。”

 

“真他妈跟放屁一样。”铁锁拿半副鞋垫给花舌子扇风:“背面儿呢七哥?”

背面是一幅画,杨子荣的画比字强多了,寥寥数笔尽得神韵,黄纸上高山巍峨,旭日东升,山下旌旗如云,迎风招展。下面是六个小字,花舌子眯眼看了看说,这写的是“风展红旗如画”。

 

风展红旗如画。铁锁见过共军的旗,被那个叫“长腿”的年轻人宝贝似的扛着,带着烟尘和弹孔在牡丹江的朔风里猎猎作响,老九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那旗就像一抹红云始终罩着他的头。

当晚铁锁做了一个梦,他和老九之间隔着连绵的人群和扑天的风雪,远处一点红旗时有时无,老九那把比三十年老窖还醇的嗓子在天地间飘飘荡荡,唱的是《挑滑车》。

 

“只见那番营蝼蚁似海潮,望不尽山头共荒郊,又只见将士纷纷,一字乱绕,队伍中马嘶兵喧闹吵,只听得战鼓咚咚,明盔亮甲枪刀耀,高下下飞腾声噪,望一派旌旗翻招,风尘也那号咆哮,俺只待威风抖擞灭尔曹。”

 

他爱唱清水河,杨姑娘,也会唱十八摸,甚至河北梆子、评戏也会一点儿,可唱啥都不如这次好听,金玉之声铮铮淙淙,铁锁形容不出来,他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好!”,太远了,老九没听到,那一点红色隐没进了前面的山坳里,铁锁扯着脖子望也望不见了,风雪糊了他的眼,只有戏文仍然一句一句飘过来,往人耳朵里钻。

 

“气的俺怒冲霄,哪怕他兵山倒,杀他个血染荒郊,单枪匹马闯入贼巢,笑尔曹不知天高,好似天神下九霄,俺今日定把番贼扫……”

 

“老九!老九你慢点走,我跟不上你!”铁锁想要跟着那声音追上去,可四面八方茫茫莫辨,不知老九人在东南西北,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小管教在外面用警棍敲着铁门:“喊什么喊?想关禁闭咋的?”

 

“长官。”铁锁爬起来扒住门,小管教看见他眼皮上都是汗。

“长官,我要见杨子荣。”

“啥?”

“我,要见杨子荣。”铁锁重复着,狂跳的心通明雪亮。他的王八蛋老九,他吃过一次亏了,不会再那么容易被他蒙,肯定是有啥事儿了,他一时回不来了,或许就不回来了,不然就这不咸不淡的几个字,至于写在纸上送进来?风展红旗如画。红旗从来都是血染的。三爷抓上山的说书人给他讲过七八遍说岳全传,高宠连挑了十一辆滑车,被第十二辆碾死了。

“我要见杨子荣,我得见他。”铁锁重复着。

花舌子翻了个身叹息道:“傻孩子。”

 

就在此时,杨子荣也彻夜未眠。

 

小管教是实打实的个好人,带铁锁上火车时絮叨着:“我给你扣松一点,你别挣,知道不?你老老实实地,咱们都好办,知道不?见一面就回来,别给我出难题,知道不?”

“知道知道知道。”铁锁对这个后生仔满心感激。小管教姓何,原来叫立冬,解放后给自己取了个大名叫英雄。何英雄同志盯着铁锁看了又看,笑着说:“我看你一点都不恨杨子荣,反倒惦记他得很。”

 

当然惦记他。惦记跟他没说完的话,没喝完的酒,真真假假的关心,虚虚实实的情义。铁锁只有苦笑,火车以每小时100公里的速度接近着哈尔滨,小管教把外套不经意地盖在他的手铐上,冲他笑笑说:“我看你改造得不错,过几年就可以出去了。”

 

和平邨宾馆。

“他来找你干啥。”少剑波皱着眉。“明天就要走了。你是不是偷着去看过他?”

“没有,首长,真没有。”杨子荣讪笑。

少剑波伸出一根手指晃晃。

“一般来说,你喊我首长,肯定是想招蒙我呢。”

杨子荣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分钟,就给我二十分钟。”

少剑波把手指加到三根。

“二十分钟够吗?给你加到三十分钟。”

杨子荣拱拱手。

“一个字儿,首长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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